本文由高仿字画网 www.gfzihua.com 发布! 2017年10月13日
所有的鉴定中,专家们都说,书画印是最难鉴定的。当然瓷器、玉器、杂件的鉴定也有很高的难度,但书画印的鉴定难度真的很高。我想先讲三个故事。
第一故事,就是我的老师谢稚柳先生的。谢老在美国的时候,有个太太在拍卖场买了他一张画,拿来叫谢老看。谢老打开来一看,说:“蛮好,蛮好”。实际上谢老一看,这张画是假的。但因为人家出了那么大的一笔钱,把这张画买来了叫你看,所以谢老出于我们传统文人的那种礼貌,就讲“蛮好蛮好”。谁知道那这个太太接下来就说:“谢老,您既然说蛮好,那就麻烦您在这上面给我题一下(字)。”
谢老楞了一下,本来是敷衍地说蛮好蛮好,结果现在人家说你“题一下”。谢老就感到很尴尬,又不能改口说这东西是不好的,只好硬着头皮在上面题了一跋,说这张画是我(谢稚柳)画的什么什么的。所以你想一张假画,作者本人都题它是真的,那后来人鉴定你讲它是假的还是真的?这是一个例子。
第二个例子,是我们画院原先的院长程十发先生,我们一起去香港。一个朋友拿了一张他的画出来,(我们)一看这个画有问题,但是他(程十发)没讲话。那个朋友接着讲了:“程老您知道吗?这张画是某个人,看中我手里最好的高级照相机,就拿这张画来换我手里的高级照相机。”后来程十发先生想,给我看画的是朋友,拿照相机换画的也是我的朋友,如果我讲假的,得罪两个(人);我讲真的,两个都不得罪。所以就是这样的人情世故,程十发先生就在上面题了一跋——这张画是我画的,什么什么的……这是第二个故事。
第三个故事是十来年之前我自己的(故事)。山东有两个企业家,有一个是收了我不少的东西,所以他对我的画比较了解。还有一位不太了解,就从人家手里买了一张我的画。然后另外一个就说:“你这张画是假的。”他说:“不可能是假的,我买了的时候还有一本书同时给我,说是这个书里出版过的。”但是另外那个人说:“绝对是假的,你不信我们现在就买飞机票到上海。”
这两个企业家很有意思,晚上大概八九点钟了,从济南买了飞机票就赶到上海,半夜里到我家里敲门。我就感到奇怪,怎么这么晚有人来敲门。一进门他们就说:“韩老师,我们是为了这张画来的。他讲对的,我讲不对。如果(你)讲对的,那么我请他一桌饭,如果是错的,他要请我一桌饭。”这是企业家性格。
我打开画一看,假的一塌糊涂,那个老板就讲:“韩老师啊,有你的画册为证。”这个画册我手里也有,但是我的画册里面没有这张画的。他把画册带来了,结果我也把我自己的画册找出来,同样翻到第三十页,第三十页我画的是一张“翠竹小鸟”。他这一张是“五彩葡萄”。但是这张纸两面都印画的,反面的画是一模一样的。于是我仔细看了看装订,就知道了(怎么回事)——(造假的人)是为了要卖掉这张画,专门印了一张仿制品,重新装订到这本书里,连书一起卖给了人家。
我讲这三个例子,就说明书画的鉴定真的是非常的不容易。不是人家作假的问题。前面两位都是我的师辈,是自己承认自己的假的(作品)是真的,又为后世的鉴定带来了很大的疑团。所以这门学问是很深的,有很多学问之外的因素会搅局。但是总的来说,书画印的鉴定毕竟是有标准的。
下面我想谈谈我对书画印(鉴藏)的几点看法。书画印的鉴藏主要就是要有五种能力,第一种能力就是眼力。就鉴定来说,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眼力。眼力是怎么来的?不是天生的,眼力是锤炼出来的。
中国书画的作假很有历史,我们知道在王羲之的时候就有一个叫张翼的专门做他的假字,连王羲之自己都没有看出来。我们历史上有一个词儿叫“吾真大醉”,就是讲的他自己都看错了,大概是酒喝得太多了,糊涂了。唐太宗在位的时候,他也拿过一方王羲之的图章送给他的一位名臣,也是教他学书法的书法家,叫虞世南,当然这个印章也是假的。
晋 王羲之行书兰亭序卷(传唐褚遂良摹本)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唐·虞世南行书摹兰亭序卷 纸本 行书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所以一千多年来,真真假假,到现在为止虽然科技那么发达,但我们却并没有一个仪器,可以解决这个问题。所以我自己定了一个名称,叫“目测心验”法,就是我们书画的鉴定里的,是一个“目测”,就是用眼睛来观察,而后用心去体验。
所谓心的体验,是长期经验的积累。眼睛看,是从这件作品的用笔、用墨、造型、结构、色彩、水墨、章法,要对一件书画有一个深度的研究,而且这种研究应当力求全面。
我们今天为什么时常有东西会“看错”,往往正是因为研究不够深入、不够全面。譬如说,给你找一张吴昌硕三十几岁写的字,你用他成熟的,六十岁以后石鼓文来做比较,那么你如果没有对他一生的艺术演变过程有一个清晰的了解,就会认为三十岁时的这张东西是假的。所以需要有非常深入非常全面的把握、研究才行。
尽管我们说中国书画的鉴定,要从那么多的角度“进去”,但是最重要的一条,实际上就是线条。
我年轻的时候跟我的老师去一些博物馆鉴定字画。博物馆的专家把一卷卷的字画打开,这卷画打开来,上面只要出来一个树杆,或者是出来一根竹梢,或者是一根竹杆,下面的落款都还没有出来,我老师就报名字:“这个是八大的,这个是**的……”为什么那么厉害?
实际上中国书画的鉴定要领,有三条也好,五条也好,或者十条也好,但是最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线条。真正是一等一流的,有真知灼见的大鉴定家,他不要看你一张画,他只要看你一根线条,就可以知道这件东西是谁的。
为什么呢?因为书画家的这一根线条,就跟我们每个人手上的每个指纹一样,都是不一样的。你如果研究深入到这个程度,那么你从一根线条可以看得出他的功底,他的修为,他的节奏,他的特点,这就是他!
所以从一个书画家来讲,他的一根线条,内质必然是区别于别人的。但是从广义的角度上来讲,中国书画艺术的深刻就在于,一根线条反映的是中国五千年文明的哲学、美学,以及个人自我修为、习性、功力的统一体。
以前曾经有一位画家曾经说过一句“笔墨等于零”,这个看法非常激烈,在我们美术界人人皆知。当时我没有进行讨论,因为我这个人胆子小,不愿意卷入争论。一旦卷入了争论,所有手里该做的事都要放下来,和人一天到晚地去争辩。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安宁的学习和创作的环境,所以我是一贯不参与进去的。
今天,这个风潮已经淡却了。那么我想我可以讲一句,笔墨可不能等于零。“笔墨等于零”这句话是个伪命题,除了孩子做算数的时候1-1=0,世界上万事万物,包括书画,非优则劣、非盛则败,非正则负,你举一桩结果完全等于零的事,有没有?没有。所以笔墨,从来就不是等于零的。
而且从我刚刚和诸位谈的,中国书画的鉴别,实际上最要害的就是看一根线条。是从一根线条,可以判断出是哪一位书法家,哪一位画家。而且,我刚刚讲了,如果真正有真知灼见的大鉴定家的话,他可以基本上做到百发百中。
那么你们想想,笔墨既然这么关键,一根线条能够识透、看准一位艺术家,那么你们说,笔墨还能等于零吗?
所以过去他们争辩的时候,我没有发表过意见。但是今天我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话题,大家应该就可以理解,笔墨从来就不能等于零,而且笔墨是那样的关键和重要。
所以我们讲书画鉴定,就是看眼力。眼力的要害,在于你要看透吃透,理解透一个线条。作假的人,他可以(模仿),画画也好写字也好,结构不是问题,布局不是问题,色彩不是问题,构图也不是问题,关键就是他在表现一张字或者一张画的时候,线条一旦落下去,他的功底、他的修养、他的节奏,他的本性,等等等等,都是和原本的作者不一样的。
我谈了这么多,无非是要说一件事——我们现在中国书画的鉴定,还是非常非常的原始。就是用眼睛来看透这根线条,叫做“目测”,然后用我几十年来的经验,用我的“心”来加以检验、判断,这件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。